眼前是一片深沉的黑。
属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鲜花的花香充斥在我的鼻腔。
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周遭几个病患和护士们的窃窃私语。
「361病房的病人醒来了吗?」那边是紧张的声响。
「是的,终于脱离危险期了——」另一边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好可怜呢,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父母和……」同情的语气若隐若现,急促的脚步声掩去了句末的单字。
「于蝶恩,你听的到我的声音吗?」护士小姐轻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询问着,我点点头。
「医生、医生——于蝶恩醒来了!!快通知欧医生!!」见我点头,护士小姐兴奋的向着门外喊着医生。
又是另一串脚步声,病房木制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谁呢?
「终于醒了吗?」低沉的嗓音缭绕在病房中。
「蝶恩,你好,你三天前和父母一起出游的时候发生了车祸,现在你正在回生医院住院中,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欧凯文,请多多指教。」
我感觉到医生伴随着话语伸出了他的右手,等待着我的回握。
那是相当动听的声音,很适合令人放松。
「好黑。」我说。
周遭兴奋的微喧被逐渐沉默取代。
眼前是一片深沉的黑。
我的女病患是一名高中生,17岁,据悉是前景相当看好的一名短跑选手,名字叫做于蝶恩,曾经出国参加各式各样的田径比赛为国争光,也获得相当不错的成绩。
除了专注在运动上的领域之外,有时还会帮忙一些厂商代言运动饮料、帮国家拍摄几个有关的广告,年纪轻轻便已获得相当程度的成功,甚至有人预言在将来的奥运时她必定能不负众望,夺取奥运金牌。
可惜这一切通通被三天前的一场车祸给夺走了。
那场车祸不只夺走了她那对感情甚笃的父母、破坏了她一向和乐的美好家庭,更甚者,夺走了她未来的所有希望——双脚。
当她被救护车送来时,除了身上多处擦伤、少部份骨折以外,全身上下被她已故的双亲保护得几乎找不到任何严重的伤口——除了她的脚。
她那双曾经载负着梦想的脚,左脚脚踝的地方,经过外科医师们联合的诊断以后,宣布了再也不能奔跑的命运。
经过复健后也许还能够像一般人一般进行普通的行走,但无论如何却再也不可能一如车祸前一般快速的奔跑。
如果硬是要进行严苛的训练企图让左脚回复以往的情况的话,那便只会造成一个下场:左脚残废,或者更糟。
现在蝶恩正半躺坐在病床上听着我解释她的病情,她那双应该闪耀着无限希望的双眼一片黯然,年轻的脸庞半面对着窗外。
谁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死气沉沉的少女曾经是那个背负着无限希望的那名选手。
10分锺前,蝶恩的教练群以及一干支持者带着似乎是将花店搬空的鲜花来访,听闻蝶恩的病情,纷纷流下了眼泪,痛心于一颗耀眼的新星就此陨落。
蝶恩默默的坐在床上,双眼无焦,将世界隔绝在众人之外。
蝶恩的眼睛,那双会令每个看到的人都觉得美丽的大眼,黯淡着。
已经看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
「蝶恩早安,身体有觉得比较好吗?」
欧凯文一如往常的来到了于蝶恩的病房,顺手帮有时会粗心忘记将窗帘拉开的女护士把窗帘拉开。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照入室内,淡金色的光芒洒落在白色的病床上,洒落在洁白的地板上、和墙边的花束。
自从于蝶恩住进了回生医院以后,欧凯文所有的病患便被全然的「分散」给了其它医师负责,似乎有高层指示希望欧凯文能够专心在医治于蝶恩身上。
于蝶恩的响应一如以往是一片沉默,乌黑的大眼睁开着,无焦距的斜望着窗外的一片绿色。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在黑暗里,我不需要感觉,也不需要思考。
蝶恩面无表情的白净脸庞望在欧凯文眼里只看到全然的绝望、晦暗、和自我封闭。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今日已经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期间蝶恩丝毫对活动身躯感觉不到任何兴趣,日复一日的半躺在床上幽暗的等死。
是的,等死。
即使每天都还是有不少亲友纷纷前来探望于蝶恩的病情,与她说话、聊天、谈心,但是蝶恩的反应依旧是处在完全的不予理会和完全的封闭自我。
甚至可以说,这半个月以来所有人包含已